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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江南——"走读江南"有感
 
发布时间:2015-12-09  浏览次数:57次  来源:互联网整理
 
 
 
      江南一直是个湿漉漉的梦。这个江南的梦有绿色的竹林、白色的雾霭,以及穿行田垄地头的水牛;有黄色斗笠下的俊俏的村姑,有明镜般的稻田,还有沁人心脾的春茶,当然,更少不了吴音软语。
      江南梦是任何一个北方人的奢望。
      我是在塞外长大的内蒙古人,儿时对江南的记忆,大多是通过古人诗词知晓的,白居易对西湖的描摹,在他的名篇《忆江南》中已家喻户晓,江南在白先生的笔下,有“日出江花红胜火”的美艳,又有“山寺月中寻桂子”的淡雅,而“吴酒一杯春竹叶”的江南,分明竟是可以品尝的了。
      不过若说诗词江南,我最喜欢的是宋朝王观的《卜算子•送鲍浩然之浙东》,因为王观想象奇丽,以人状景,江南在他的笔下,已经有了鲜活的生命了:
      “水是眼波横,山是眉峰聚。欲问行人去那边?眉眼盈盈处。才始送春归,又送君归去。若到江南赶上春,千万和春住。”
      这个江南,若加上一个“俏”字,当是无比贴切,北京有几家江浙菜馆,“大江南”和“俏江南”我常去品尝,或许就得自于王观词意的启发呢!尤其“俏江南”,取了个多美的名字。
      江南的确不同于塞北,有古人联语云:铁马秋风塞北,杏花春雨江南。刚柔相济,各有特色,但就人的天性而言,杏花春雨的江南显然更宜居,更可人。因此浙江作协副主席兼《江南》杂志主编袁敏一召唤,我、何志云、薛尔康、曾哲、肖建国和赵玫马上兴冲冲奔赴杭州,干什么?参加“走读江南”的采风活动。
      在杭州小住一夜,大家惦记老同学钟高渊,高渊倒洒脱,约我们电影院相见,说请我们欣赏刚拍出的大片《金陵十三钗》。于是大伙相聚在一座影城,被张艺谋捉弄了一番,看毕心情压抑沉重,感到南京大屠杀这样一个沉重的题材,被一群烟花女子的壮举稀释了。总之,抵达江南第一夜,被一部有关江南的历史影片分割,可是仍然高兴,毕竟老友相逢是件开心的事,需要说明的是,袁敏、钟高渊、肖建国和我均为文学讲习所七期同学,说话间竟是30年前的往事,时间与岁月的无情流逝,此时此刻有了不可名状的惆怅。
      杭州住地为新新饭店,就在西湖边上,一家百年老店,巴金、艾青、陈学昭等均住过,丰子恺、芥川龙之介直至杜威也曾下榻,启功先生在1987年春天留有一诗,诗云:“高楼踞胜好新新,柳暗花明四面春。我幸有缘留一月,明年当作再来人。”启功先生“有缘留一月”,而我则是“留一夜”,可是夜西湖的美,独有住宿新新饭店方可领略的。
      出去看电影时,我留心观察了一下,夜里的西湖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神秘,远处有点点星光,雷峰塔的远影好像夜航的照明灯,三潭印月看不出端倪,断桥隐在茫茫夜色中,湖边的垂柳并不因初冬而畏缩,依然兴高采烈地飘动,夜西湖静中有动,暗中有明,湖柳是它的晚妆,这江南的象征,当有一夜清梦……
      我手头有一张关于“走读江南”的邀请函,是《江南》杂志社发来的,上面这样写道:“为了继承和发扬中国传统文化,从高端角度解读浙江‘非遗’精品,普及和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知识,《江南》杂志社自2009年起推出‘走读江南’栏目,邀请当代著名作家、艺术家及相关领域专家共同关注浙江省‘非遗’保护现状。以走读和访谈形式,领略‘非遗’背后丰富的历史积淀和文化渊源”。
      目的和意义说得一清二楚,考察的“非遗”内容,是婺剧、东阳木雕、金华火腿、诸葛八卦村、麦秆剪贴、浦江剪纸、兰溪断头龙、方岩庙会、永康锡艺、郑义门古建筑及磐安赶茶场等,多么丰富与诱人的安排!
      告别杭州奔赴金华时小雨相送,清晨的西湖与昨夜自不相同,烟雨西湖杨公堤,让袁敏介绍得乐不可支,她坚定地认为:此为西湖最美处。
      三个半小时后抵达金华,中午不休息,观看婺剧折子戏专场演出,是代表剧目《断桥》、《挡马》和出自《吕洞宾三戏白牡丹》的《牡丹对课》,婺剧旧称“金华戏”,1949年秋改为今名。是盛行于金衢地区由明代南戏诸腔演变而来的独特剧种,原称“高腔”,与昆曲、乱弹、徽戏、滩簧、时调结合,属多腔调的戏剧剧种。写到这里,我想起1978年在人民文学出版社聆听过启功先生一堂戏曲讲座,讲的就是“高腔”、“帮腔”等,没想到婺剧与新新饭店把启功先生牵连在一起。
      婺剧的武功很讲究,像《断桥》中的许仙就有诸多武生身段,尤其是抢背,属高难度动作;而《挡马》中焦光普与杨八姐抢椅子的身段,是从杂技中学到的,让人感到这一剧种强大的消化能力。《挡马》当年晋京调演,我看过,轰动一时。但《牡丹对课》则第一次欣赏,名演员朱元昊与吴青霏分饰吕洞宾与白牡丹,把调皮神仙与智慧民女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,从买“称心丹”、“如意丸”、“烦恼膏”、“怨气散”及“万药具备”的招牌入戏,后缀以“进门一笑”、“有问有答”、“寻事生非”和“与人为善”,可谓集民间生存智慧之大成,的确不愧为400年的老剧种,是教化百姓、调剂生活的宝贝。
      金华火腿天下有名,我们参观了两处:一为金都,一为金字,一传统一现代,各有千秋。
      金都火腿厂的腌制车间猪腿云集,屋外悬挂若干,恍若肉林;金字火腿厂则封闭制作加工,更加科学和自动化。金华火腿的命名者,居然是害死岳飞的赵构,而创始人便是抗金名将宗泽,义乌历史名人。
      金华火腿的原料是两头乌猪,这是中国有名的土猪。不久前我看到范小天拍摄的《欢乐元帅》电视剧,以猪八戒为主人公,剧中不断出现一头小白猪,应是动物明星,当时直觉是这白猪太洋气,缺中国元素,现在看来,若能觅一头金华两头乌小猪来扮八戒元身,就更好了。因为吴承恩肯定吃过金华火腿,也肯定常见到两头乌小猪。金华火腿以色、香、味、形名满天下,腌制工艺始于唐代,成熟于宋代,形如琵琶,肉色如玫瑰而鲜美异常,1905年曾荣获德国莱比锡国际博览会金奖,10年后的1915年,又获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,名满天下的金华火腿,年产300万条。在这额度中,传统生产工艺的金都火腿厂占1/10,30万条;现代工艺流程生产的金字火腿厂占1/3,100万条第二天的参观更有趣,是水亭镇断头龙表演、诸葛八卦村、麦秆画和浦江剪纸,有两个内容与儿童有关。
      其一是断头龙表演,9名成人9个儿童,此龙舞传自江西,源于李世民梦斩泾河老龙故事,因为泾河龙王为民而丧生,所以人民祭奠他——9个孩子各持一截龙身,能盘成五角形,十分有趣。我挤在这9名六年级男孩中照相,舞龙少年开心如葵花的笑容,让我感到温暖和欢乐,9位成年人,是他们各自的师傅,把各自的绝活无保留地传给小徒弟,在这种无私的传承中,“非遗”的目的便静静地实现着、延续着。
      其二是浦江杭坪镇中心小学孩子们的剪纸课,年轻的楼校长为我们讲述自己的教育理念:传薪、创新、自信、耐心,靠一把剪刀一张纸使这所山区小学声名大震。这所小学有600名学生,200多住校。校长认为乡村留守儿童缺失的不光是亲情,更重要的是乡情,所以这位工作了22年的乡村小学校长,要以乡土文化为背景,以传统文化为积淀,来创建自己的特色学校,剪纸只是其中的一种,他还倡导国学、婺剧、旧体诗词,都列入自己的教学内容。
      分手时,我们各自获得了一张孩子们的剪纸,浦江剪纸,但更高兴的是看到了一位施教者的坚守,还有对乡土文化清醒的认识,他把美的种子播种在乡村孩子的心灵,他们将终生受益无穷。
      下面我说一下诸葛八卦村。
      在这个古老的村庄里,我吃到了味道美不胜收的金华酥饼,见到了制作巧妙的诸葛锁、鹅毛扇,领略了诸葛亮后裔们的中医知识。八座屏蔽村庄的小山,形成天然的外八卦,使诸葛族人们从公元1280年以来安居乐业,连抗日战争的烽火都没能侵扰,典型的世外桃源。
      此村现居诸葛族人4000余人,陪同我们的导游叫诸葛小燕,村长叫诸葛坤亨,我从一位叫诸葛庆云的村民手上,买到老樟木雕刻的“老鼠爱大米”,300元。诸葛庆云说自己雕刻了一个星期,3只老鼠,打头一只扛一袋大米,上面立一只小鼠,小鼠面对另一只推口袋的老鼠,三鼠神态各异,夸张中饶有童趣,老鼠们的得意与卖力背米神态好玩极了,让人爱不释手。
      诸葛庆云是退休工程师,木雕只是业余爱好。诸葛村有明清古建筑200多座,老樟木不少,这块材料就来自废旧的民居,闻一下,有浓郁的樟木香。从诸葛亮后人手上买到一件工艺品,应是此行江南的重大收获。
      诸葛亮有名,可是诸葛族人不盛,仔细想自己几十年的交往,复姓司马、欧阳、令狐、上官、司徒的都有,唯独没有诸葛,而在这里一下子碰到许多,让人十分开心。
      现在来自诸葛村的这尊木雕就摆在我的书桌上,背大米的3只快乐老鼠正为我背来永恒的祝福,还有对江南的忆念,无言地诉说着古老乡村的历史现实和未来。一个姓氏,譬如诸葛,已足以具备若干“非遗”的元素,在中国如此广袤与古朴的土地上,我们走过的金华,不过是“非遗”森林的一隅,一枝或者是一叶,领略和享受“非遗”,感觉和品味“非遗”,尤其是与“江南”组合在一起的色香味俱全的“非遗”,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呀!
      感谢江南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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